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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上完大學(xué)上小學(xué)〈上〉

小說:唐朝公務(wù)員作者:水葉子時間:2020-12-17 18:27:33

  唐缺手底的與其說是賬冊,倒不如說是畫冊更為貼切,賬冊中記載的小麥就用畫麥穗的方式表現(xiàn),大豆就畫一個小圓圈,雇傭的莊漢就是畫的小人兒。至于時間是用畫太陽來表示,時間的長短則是靠太陽外邊的光芒來標(biāo)記。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唐缺沒法看出實際意義的符號,顯然這也是出于毒寡婦自創(chuàng),至于這些符號到底是什么意思也只有她自己才能解讀出來。

  笑過之后唐缺又微微皺了皺眉頭,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,那就意味著在隨后的一段時間里他將要與毒寡婦朝夕相處,他倒不怕被克,只是如此以來他遇到不會寫的字時查字典的窘態(tài)怕是也隱藏不住了。

  不過倒有另一件事情值得唐缺高興,看這一摞積攢了八年的賬冊的厚度,要想將之全部整理成能送交給縣衙備案的式樣,怎么著也得兩個月的時間,兩個月,這就意味著他最少能從這份差事里得到七貫多的收入。

  七貫多!這就相當(dāng)于后世里兩千二百塊錢,此時正逢大唐盛世,物價既低且穩(wěn)定,升米不過七文,想想這七貫多能干多少事?想月前唐張氏準(zhǔn)備賣了自個兒時也不過要價八貫而已。

  雖然家里在隨后的大忙中少了一個壯勞力,但有了這七貫錢雇兩個人都沒問題。家里少一個人吃飯,這七貫錢若是再用的謹(jǐn)細(xì)些,交完官家稅錢后應(yīng)該不用買新糧就能支持過去。這也就意味著一直堅持到秋收他家都不會有乏糧之虞,措置得當(dāng)?shù)脑捇蛟S還能略有盈余。

  心里想著這些,唐缺帶著一份好心情走出了莊子,但隨著離家越近,他又為說辭之事發(fā)起愁來。就憑唐張氏的性子肯定不會容他到毒寡婦那里去幫忙,更別說還是朝夕相處。道理是講不通的,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個好由頭把這事瞞過去,好歹把錢掙到手上才是正經(jīng)。

  只是,這由頭該怎么找呢?

 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  唐缺回到家時正是吃飯的時候,忙時吃干,閑時吃稀,他家現(xiàn)在也就只有這么個條件。

  天氣熱的屋里呆不住,唐缺就在井邊洗了手臉后,接過唐張氏遞過來的一大碗菜葉子面糊糊喝起來,一口氣喝了大半碗后,他才抬起頭來,“爹,娘,想跟你們商量個事兒。這些天正好是空閑時候,家里也沒什么活計,我想到村學(xué)里學(xué)些識字計算的本事”。

  聽唐缺這么一說,老唐喝面糊糊的吸溜聲猛然停住了,過了片刻后才又響起來,“兒子這是怎么了?他小時候家里條件正好,上頭有兩個姐姐幫著干活,那時候打著他都不肯去學(xué)堂,怎么今天突然說起這個?”,老唐心里想著這些,臉色就有些沉重下來。

  雖說不用出束脩也就是學(xué)費錢,但既要去學(xué)堂的話,老師那里兩個肉條和文房四寶的一套禮就斷少不得,就算再謹(jǐn)細(xì)的制備,也少不了百二十文的花銷,稍微手松一點的話,只怕一百五十文都打不住。這筆錢對于家中的現(xiàn)狀來說實在算不上個小數(shù)。但面對家里唯一的獨子,老唐真正心疼的其實不是錢,他怕的是兒子是因為受不下地里的苦才會想著要去學(xué)堂,若真是這樣的話……想到這里,老唐竟有些不敢想下去了。

  村里這樣的先例他看的太多了,學(xué)堂里學(xué)不出來,地里的苦活又不愿干,時間久了就成了游手好閑的二混子,多少曾經(jīng)興旺的人家兒就是這么把家給敗下來的。身為一個在地里刨食為生的種田人,吃苦是本份,也是立身支撐家業(yè)的根本,丟了這個根本還怎么活人?

  只是兒子幾個月前才大病痊愈,過去三個月干活也是穩(wěn)穩(wěn)扎扎沒有半點虛頭,沒聽滿村子里都在贊嗎?倒不像下不得苦的樣子,如此以來,自己這勸誡的話倒不好說出口了。畢竟是十六七的人,若不是這病拖累著怕是早就結(jié)婚生子了,總要顧忌他的臉面不是。

  當(dāng)家的在想什么唐張氏自然明白,她心里也未嘗沒有擔(dān)憂,但這擔(dān)憂隨即就被對兒子的心疼給取代了,想想兒子在過去的幾個月里常常累的飯都吃不下,話都不想說的情景,唐張氏就覺得一陣心酸。

  前些年家里光景好,地里的農(nóng)活盡可以請山客們幫著干,萬一顧不過來的話還有兩個女婿支應(yīng),她這個獨苗兒子說起來從小也是沒吃過什么苦的,那兒像前幾個月累的手都磨爛了,兒子雖然故意瞞著他們,但當(dāng)娘的還能不知道?就為這,她晚上不知道偷哭過多少回?,F(xiàn)下兒子想松泛松泛,他們這沒本事的爹娘斷沒有再攔著的道理。

  連著咳嗽了幾聲見當(dāng)家的還不說話,唐張氏就將手里的粗陶土碗一放,“成兒你想去學(xué)堂這是好事,不拘是學(xué)算賬還是識字總有好處,最起碼將來寫個文書啥的就不用費酒菜再請中人,我們當(dāng)?shù)锏倪€能攔著你不讓去?他爹,你說我說的是這個理兒不?”。

  唐張氏這一開口,倒讓正不知道該怎么說的老唐松了一口氣,兒子想歇歇就讓他歇歇,畢竟過去三個月干的也太狠了。至于家里地里的活兒自己多下些苦也就是了。“恩,成你想去就先去個把月看看,去了就聽先生的話好生下苦學(xué)。成他娘,你吃完飯后拿上百五十文錢去里正娘子那里,先割兩溜兒各重三斤三兩的肉案,再置辦一套送先生的文房四寶,另外把‘?!诸^兒四色點心也置辦上一匣”,一個月的期限雖然說的是活話,但老唐在給先生備禮上卻半點不怠慢,那怕兒子只是去一個月,也不能讓村學(xué)里的先生們小瞧了他。

  唐缺前些時細(xì)細(xì)打聽過村學(xué)的情況,自然知道通行的都是送兩條肉外加一份文房四寶,至于多加一份點心匣子,這在村學(xué)里就算拜師的重禮了。二老為什么這么做的目的他自然知道,尤其是再考慮到家里的現(xiàn)狀,他就越發(fā)的感動。

  吃完飯后,唐張氏連鍋都沒顧上刷,就帶著錢跑到里正娘子開的店里置辦東西,這是村里唯一的雜貨鋪子,村人們?nèi)粘A坑唾I鹽啥的都在這里。

  等唐張氏回來后,唐缺左手拎著兩根六斤六兩重的肉條子,右手提溜著點心匣子和文房四寶就出了門,在他身后,唐張氏兩人站在柴扉處目送他順著村路走遠(yuǎn),倒不是他們不想去,只是唐缺堅決不肯,開玩笑,十七八歲了上學(xué)還要家長跟著給別人陪笑臉?biāo)阍趺磦€事兒?

  唐缺沿著村路走不多遠(yuǎn)就遇見幾個村人,這些人看著他手上提著的東西滿臉詫異,“唐成,你這是要去學(xué)堂?”。

  “是??!”,唐缺也沒多說,答應(yīng)一聲后繼續(xù)往前走。

  “去學(xué)堂好,讀書好,唐成你硬是有志氣!”,身后這句話傳來不多久,唐缺就聽到一陣兒忍不住的竊笑聲。

  他知道這些是在笑他,說句不好聽的,此時他要去的村學(xué)就類似于后世的小學(xué),想想看,一個本該高中畢業(yè)的人再去上小學(xué)是個什么樣子?這要是趕在后世怕都能上報紙了。尤其是再考慮到這個時代的男人普遍十五歲結(jié)婚的情況后,這種舉動就愈發(fā)讓人覺得可笑了。那些村人沒罵他失心瘋就算是不錯的了。

  “這就是代溝吧?”,這里的代可不是一代兩代的代,而是時代的代,差著一千三百多年,他們怎會明白我的心思?想到這里,唐缺自也坦然,一路跟村人們打招呼時也是大大方方的沒有半點別扭處,如此以來反倒讓那些有心想笑話他兩句的村人說不出口。

  在這樣封閉的村子里新鮮事本來就少,那家少只雞都夠滿村人議論好幾天的,唐家十幾歲的獨兒子上學(xué)堂的事幾乎是不到兩柱香的功夫就一陣風(fēng)似的傳遍了整個村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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