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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對弈
大雨過后，空氣總是格外清新，推開窗戶，泥土翻新的香氣撲面而來，莊成雙跪在屋外給老太君請安，正巧碰上同來請安的莊玉容。
少女梳著流云髻，一身淡粉衣裙搭配發(fā)髻上閃著淡淡金光的雙蝶金釵，雙頰在姣好的妝容的粉飾下白里透紅，莊玉容的確生得嬌美，擁有俘獲男人的資本。
“好巧，二姐也來給祖母請安？”莊玉容站在莊成雙的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睨視她，一站一跪，矮她半截的莊成雙在氣勢上卻不輸莊玉容半分。
莊成雙今日著裝素雅，三千墨發(fā)僅用一根白玉發(fā)簪輕挽，極是素凈。
雖昨日同樣是淡妝素裹，但今日衣著上較之昨日卻體面了不止一星半點，讓人挑不出什么毛病。
“我剛回來，理應早早來給祖母請安，三妹在家這么多年，想必也是日日來吧，三妹多年伺候在祖母身邊，著實令姐姐羨慕?！鼻f成雙眉間有鋒銳一閃而過，款款笑道。
莊玉容本以為莊成雙會說伺候祖母勤辛苦她了，誰知后面話鋒竟是一轉(zhuǎn)，她想接話的“伺候祖母是我的福分，哪里會覺得辛苦”硬是生生被她吞了回去。
莊玉容面色尷尬：“祖母疼我，也好清靜，特命兄妹幾人不必日日來請安，只需每月初一和十五前來即可，但我心疼祖母，除了初一十五，也常來看望祖母?！?/p>
莊成雙淡淡一笑，不再接話，不多時，代媽媽便從屋內(nèi)出來。
“兩位小姐，老太君還未起床，叫你們先回去用早膳。二小姐，老太君說您剛回來，身子單薄，需要多養(yǎng)，讓您不必日日過來，和其他幾位小姐一樣，每月初一十五過來即可?！?/p>
莊玉容面色一凜，目光如夾帶著尖銳的針尖刺向莊成雙。
后者朝屋內(nèi)磕了個頭，這才徐徐站起來，朝代媽媽笑道：“成雙知道了，謝謝祖母體恤，謝謝代媽媽帶話?！?/p>
代媽媽對她的態(tài)度很滿意。
清晨的冷風吹過，掀起少女額前的劉海，一陣極淡的香氣自她身上彌散開來，莊成雙以眼神示意靈書隨她離開。
身后的腳步聲匆匆響起，莊玉容從后面追上來，攔在她的面前。
“二姐，今日我約了大姐賞湖，不知二姐可有閑情逸致同我們一道啊？”眼高于頂?shù)呐友鲋掳?，一副高傲自得的模樣?/p>
莊成雙略略思忖，淡笑說：“我外出五年，正愁和姐妹們感情都淡了，既然三妹誠意相邀，二姐不敢不給三妹面子，不知三妹和大姐什么時辰出發(fā)？”
“午后方出，屆時我會派我的丫鬟前去通知二姐，二姐盡管在院中候著吧?！鼻f玉容目光打量了她幾番，眉梢滑過不屑，“不過二姐這身衣服可能要換換了，這幾日湖水剛剛化冰，游湖的少不了王孫公子，二姐如此素面朝天，可是不好見人的。”
“這就不勞煩三妹操心了。”莊成雙落下此話便繞過莊玉容，徑直回了自己院子。
“小姐，她太囂張了，您怎么忍得下這口氣？”莊成雙的身影剛消失，莊玉容的丫鬟宛瑩便在她的耳邊憤憤不平起來。
“小姐是嫡女，她見了小姐，竟然這般傲慢，豈不是在藐視小姐的身份嗎！”
莊玉容狠狠地看著莊成雙離去的方向，陰冷道：“今日游湖，我定要她好看。”
竟然敢跟她搶祖母的寵愛，簡直罪不可恕。
“小姐，您要換身衣服嗎？”靈書跟在莊成雙的身后恭謹?shù)貑?，“那套廣繡牡丹裙如何？小姐氣質(zhì)清貴，定能穿出那套裙裝的風華來?！?/p>
“不必?！鼻f成雙面色清淡，長長走廊，雕梁畫棟，她的衣袂微微帶起一絲涼風，“外表的裝飾再華貴，沒有豐富的內(nèi)心，也只是虛有其表，我們不必在這上面過分花心思?！?/p>
靈書想說什么，卻又覺得莊成雙說得在理，便只管聽著。
湖面上的冰剛?cè)诨痪茫瑳鲲L過境，吹得衣衫輕拂，兩岸人潮涌動，不少游客和叫賣的小販來來往往，人聲如潮，無數(shù)人倚靠在石欄上，伸長了脖子看，只為見伊人嬌容。
朱紅膝木的畫舫在冰涼的水面上輕輕搖曳，一盞小幾四方分別坐著莊家的四姐妹，幾上紅茶已熬得沸騰，丫鬟輕提茶壺，一一為在座的幾位小姐滿上。
“這是內(nèi)廷司剛進的茶，皇后娘娘特意命人送了些給三妹，今日借三妹的光，眾姐妹們可都有口福了?！鼻f玉玲笑容溫和地說，舉杯輕輕抿了口，露出滿足的笑容，波光往莊成雙面上微微轉(zhuǎn)去，“二妹久不在家中，可還能品出此茶的名頭？”
不遠處一艘富華的巨輪緩緩行駛著，船頭上一位少年公子迎風而立，侍從送上貂裘大衣為他披上，少年公子一揚手，喝道：“朝那方畫舫靠近?！?/p>
巨輪悠悠地轉(zhuǎn)了一個方向。
“產(chǎn)自岳州的君山銀針，色澤金黃光亮，香氣清鮮，味甜爽口，內(nèi)廷司剛進的新茶，果真是茶中極品，若非沖泡起來形如新筍出土，我還不定能辨認出來?！鼻f成雙輕嘆道，“庵中清苦，想要品到此珍品是絕不可能的，我剛回來就能有此口福，謝謝三妹了。”
莊玉容面上閃過幾分得意。
一陣涼風刮來，吹得船帆獵獵作響，宛瑩歡喜道：“小姐，那方有大船朝我們靠過來了?！?/p>
眾人舉目望去，除了莊成雙，均是一派歡喜，不過片刻，那巨輪便駛到了畫舫之前，衣著華麗的公子縱身從巨輪跳到畫舫之上，身姿輕盈，宛若游龍。
“見過七殿下?！北娙她R齊向秦墨朗行禮，男子衣袂飄飄，捋了捋額前飄飛的短發(fā)，身形一轉(zhuǎn)便坐到了小幾旁，宛瑩機靈地為他斟滿茶。
秦墨朗眉梢一挑，目光在莊家四姐妹身上掃了圈，最終定格在莊成雙的身上，嗤笑了聲道：“不必多禮，都回座位上坐著吧。”
除了莊成雙，幾人紛紛落座，只因秦墨朗剛巧坐了莊成雙的位置。
茶香四溢，莊成雙盈盈立在甲板上，小臉被寒風吹得有幾分蒼白。秦墨朗剛欲說話，停擺不動的巨輪上便又接連出現(xiàn)了幾位公子。
“我說七弟怎么那么積極，原是佳人在此?！鄙倌攴馔醯凝R王殿下立在船頭，跟后還站著其余幾個皇子，莊家的女兒們紛紛行禮。莊成雙抬起雙眸，眼中滑過一抹銳利。
莊成雙的雙拳緊緊握在一起，死死咬著牙關，前世血仇歷歷在目，那些丑惡的嘴臉，那些痛徹心扉的欺騙和陷害，仿如就發(fā)生在昨日。
天道輪回，誰能想到，她竟重活于世，前世深仇，此生必報。
許是她的目光太過尖銳，昂首挺胸的齊王秦墨天目光蹭然朝她射來，仿佛卷著一股寒流，莊成雙飛快收回目光，秦墨天眉頭輕擰：“這位是？”
“回齊王殿下，這是我家二姐，剛從水月庵回來，殿下以前應是沒有見過的?！鼻f玉容接話道，見莊成雙低著眉目，淺笑說：“二姐有些認生，殿下您別見怪?！?/p>
秦墨天淡淡點頭，目光再次落到莊成雙的身上：“你抬起頭來?！?/p>
莊成雙靜立不動。
莊玉容冷言道：“二姐，你這是做什么，齊王殿下命你抬起頭來，你想抗命不成？”
莊成雙咬了咬牙，五指陷進掌心里，生生克制著內(nèi)心翻涌的滔天仇恨，徐徐抬起頭，微彎唇角，低聲回道：“初見殿下，被殿下的風采所攝，一時愣了神，還請殿下勿怪?！?/p>
此言一出，引得周遭人等忍不住發(fā)出竊笑，莊成雙淡然地站著，倒是沒當回事。
秦墨朗瞇了瞇眼睛。
秦墨天對于她的回答明顯稍感意外，但思及她是從水月庵歸來的，又不免覺著并不奇怪，在庵中生活了五年的女子，能有什么見識。
“齊王兄，既然他們都是莊家的女兒，何不請她們上來玩，正反咱們的船大，有佳人作伴，豈不幸哉？”九皇子秦墨亭不過十二歲，身板還沒有長開，說話的時候嘴角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，他探出一個腦袋，笑嘻嘻地沖秦墨天說。
莊玉容眼前一亮，秦墨朗朗聲說：“九弟好主意，各位小姐，請上船吧?！?/p>
皇子們相邀，就算有人想拒絕，也沒有人有那個膽。
莊成雙跟在三個姐妹的最后，比起健談的莊玉容和聞聲笑語的莊玉玲，莊語嫣便顯得安靜得多，但是一雙眼睛卻時不時地左右亂瞄，最溫順的反而是莊成雙了，她就像一只受到驚嚇的鵪鶉，雖然沉默，卻十分奪眼。
她單色素衣，和錦衣華服的眾位皇子還有莊家另外三個姐妹比，的確是最惹眼的。
從畫舫到巨輪，因為甲板高低的差距，不善武藝的莊家小姐們需要走過并不寬闊的臨時搭起的木板，走在莊成雙前頭的莊玉容不知怎的，忽地踩到了腳下的長裙，身體一個趔趄，手臂猛地朝莊成雙揮來，重重地朝莊成雙的身上推去，眼看莊成雙就要被推到冰冷的湖中，她的嬌軀卻是微微一退，在差之毫厘之間避開了去。
然而，她的腳慌亂地朝前邁了兩步，不慎一腳踩在莊玉容的長裙上，莊玉容的身體頓時失去平衡，“撲通”一聲跌進水里。
莊成雙被嚇得不禁大步后退，而跟在她身后的宛瑩正巧被她撞到，接連栽了下去，又是“撲通”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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