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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馬場奇人

小說:大明涅槃作者:天涯之鹿時間:2020-12-17 17:52:59

  倏忽一個月過去,今年關外的冬天格外寒冷。

  深冬時分,關外地面牧草難尋,一群士兵正在搬運關內(nèi)運來的干草料。席銘混雜在人群中,每天的工作就是洗刷馬匹,搬運草料。

  一個月前,軍法司會審結束,席銘被查實沒有臨陣逃跑的行為,但兵敗之罪難逃。他被降職處分,分派到后勤軍做雜役兵。這個雜役兵營叫輜車營,營中大多是被篩選下來的老弱病殘,他們不適宜上前線拼殺,于是就干些照顧馬匹、分發(fā)器械等保障工作。

  郭尚、趙榮和劉宗宋的罪名就沒那么簡單了,他們以犯上鬧事之罪流放西北。

  三兄弟臨走前,席銘特意托高定帶話,囑咐他們:西北饑荒四起,可能有民變發(fā)生,希望幾位兄弟善自珍重。三兄弟也回話說:請大哥放心,將來一定有再見之日。

  以往是形影不離的四兄弟,如今只剩下孤身一個,席銘起初很不習慣。他想念郭尚機智的口才、趙榮的談笑風生和劉宗宋憨憨的笑容??墒撬坏貌唤邮墁F(xiàn)實。

  這是個真正的考驗,每天身體的勞累還是次要的,精神上的痛苦深深折磨著他,他不斷告誡自己,一定要忍受寂寞,生存下去,善于蟄伏的人終會有潛龍騰空的一天。經(jīng)過一天又一天苦苦的思索,席銘終于確定了人生目標:與其在亂世中茍活,不如奮發(fā)而上,開辟自己的一番天地。

  目標既然已經(jīng)確定,那么每天的行動就是向著既定目標前進,在艱苦勞動之余,席銘有計劃的發(fā)掘身體的潛能。把原先苦練過的刀法、拳法一一挖掘出來,沒人的時候就練上一趟,經(jīng)過一段時間,這些原本具備的能力又重新運用自如、隨心所欲。

  輜車營中的人事關系比正規(guī)軍簡單的多,那些干雜役的人們認定自己沒有升遷機會,因此也就少了很多勾心斗角。既然不用上陣拼殺,那就每天完成任務、按時領餉,大家相安無事,活的倒也輕松。只是輜車營的管事督軍甚是兇惡,每日里手持皮鞭,見到工作不力的人輕則拳腳相交,重則皮鞭伺候。

  最近一段時間,席銘發(fā)現(xiàn)營里有一個怪人。此人是席銘的拍檔,一個古怪的老頭。

  輜車營中,一些活計必須要兩人配合才能完成,比如護理馬匹、刷洗、修蹄等,因此一般都是兩人一組共同擔當值守。這個老頭就是席銘的拍檔,他大約六十多歲,滿頭白發(fā),但身體還算硬朗,平日里衣衫襤褸、渾身污濁。后勤軍的人大都叫他老薛頭。

  由于年老且不修邊幅,營中之人都不愿與老薛頭搭檔。于是新來的席銘順理成章的跟他結成拍檔。一來二去,席銘發(fā)現(xiàn)老頭生平只喜歡做一件事:喝酒。每月的那點餉銀全被他換了酒喝,每天都喝,且喝醉了倒頭就睡。

  席銘看他年老,也不跟他計較,把大部分活計獨自承擔了??衫涎︻^并不領情,一句感謝的話沒有,依舊喝他的酒睡他的覺。

  有一次,本該老薛頭值班,他又跑去喝酒。正好輜車營的把總前來巡營,到了席銘和老薛頭看管的馬場,里面空無一人。巡視馬匹時,發(fā)現(xiàn)馬匹骨瘦如柴、無精打采,把總怒火沖天,叫人把護工叫來問話。席銘見老薛頭喝的不省人事,于是自己把罪責扛了下來,畢竟他對喂馬完全沒有經(jīng)驗,這些馬如此情狀,他也有很大責任。

  領受了二十皮鞭的責罰后,席銘回到自己的小屋,輜車營每個馬夫都有一個小屋,房間很小,里面除了一張簡陋的木床,別無長物,感覺就像個單人牢房一般。席銘的整個背部皮開肉綻,鮮血淋漓,進了房間只能趴在床上休息。

  老薛頭從外面搖搖晃晃進來,見此情景,嚇了一跳,待明白情況時,也有所歉疚。席銘卻不以為意,反而勸慰老頭不要放在心里。

  幾天過去了,席銘仗著年輕力壯,恢復很快。但每日里依舊愁眉不展,老薛頭看到席銘代他受過,似乎態(tài)度好了點。這一天,竟然破天荒來到席銘小屋,主動跟他說話。

  “年輕人,怎么整天愁眉苦臉的,不就是挨了頓揍嗎,有什么大不了的?”老薛頭頭天酒喝多了,現(xiàn)在眼睛還紅紅的。

  席銘苦笑道:“老伯,倒不是因為那幾鞭子,只是我每日精心照料這些馬匹,該喂的喂,該刷的刷,時不時還騎著它們溜溜,可為什么它們總也長不好,如今越來越廋,不知是何道理?”他的性格比較執(zhí)著,對什么工作都很認真,雖然如今是因為受罰來到馬場養(yǎng)馬,可是眼看著努力工作卻沒有成效,不免有些灰心喪氣。

  老薛頭哈哈大笑:“就因為這個?這些癩馬根本都不值得養(yǎng),伺候它們還要花這么大的精力?真是吃飽了沒事干”

  老薛頭的語氣尖酸刻薄,席銘似乎并不在意,說道:“老伯,這些馬都是朝廷的軍馬,將來關寧鐵騎要從它們中間優(yōu)選良馬,這樣看來,我們的工作雖說無人關注,實際有著重要作用?!?

  “關寧鐵騎,好響亮的名號??墒窃谖铱磥?,就天下騎兵而言:第一乃后金騎兵,第二乃蒙古騎兵,排最后的恐怕就是這個巨資堆出來的關寧騎兵?!崩涎︻^不屑的說。

  席銘看著眼前這個每日醉醺醺的老頭,談起天下騎兵的時候,突然雙目放出精光,竟然有一種神采飛揚的感覺。

  “關寧鐵騎是大明軍隊精銳中的精銳,完全可與后金騎兵一戰(zhàn),您憑什么把他們放在第三的位置?”

  “憑什么?一憑裝備,二憑陣列,三憑指揮。后兩樣不談,就說第一條裝備,戰(zhàn)馬是騎兵的根本,整個明軍將領之中沒有一個懂馬、識馬之人。從戰(zhàn)馬的種群、喂養(yǎng)、訓練方面,關寧騎兵比之后金和蒙古騎兵差了幾個檔次?;A上就落后了,交手時焉能不敗?!?

  席銘有些不服氣,就他的歷史知識而言,關寧鐵騎的戰(zhàn)績相當輝煌:“老伯,據(jù)我所知,關寧軍歷任督師孫承宗、袁崇煥等對步兵、騎兵、炮兵聯(lián)合作戰(zhàn),以及戰(zhàn)馬、火器、火炮等軍械都頗有研究。而依照他們軍事思想組建的關寧鐵騎,曾取得過寧遠大捷、寧錦大捷等戰(zhàn)役的輝煌勝利?!?

  “哼哼?!毖项^冷笑道:“背倚堅城利炮,輔以鐵騎沖殺。這十二字方針端的好用,讓孫老頭受益匪淺啊。試問若無城中炮火支援,單憑關寧騎兵,與后金騎兵硬碰硬野戰(zhàn),你看他們敢不敢。當年以這十二字力挽危局,可如今依舊照搬此法,不停筑城推進,還妄圖以火炮騎兵守城。所謂敵在變而我未變,遲早會釀成大禍?!?

  席銘聽老薛頭叫遼東經(jīng)略孫承宗做老孫頭,此人好大的口氣,卻不知是何身份,又回想記憶中的明末歷史:孫承宗命祖大壽筑大凌河城?;侍珮O圍而不打,挖壕溝困城,并屢次擊敗援軍。待大凌河城彈盡糧絕后,祖大壽被迫投降。而明軍筑城戰(zhàn)法的失利完全在老薛頭的算計之中,席銘不由得對這不起眼的糟老頭子刮目相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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