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　　盡管多年未見，盡管此時病床上的人剛剛死里逃生，可她依然沒有半分耐心去同他客氣寒暄?！坝兴蟛艜砜次疫@個將死之人，我若是不給呢？”

　　“我不保證你的呼吸機(jī)可能會在下一秒罷工，”簡而言之，不給、便死。

　　“好。”這聲好，帶著半分淺笑。

　　姜家子女眾多，唯有慕晚最得他心。

　　那股狠勁，與他年輕時，何其相像？

　　得到回應(yīng)，她并不想久留，來去之間，是極快的。

　　將起身，老爺子呼吸微微急促了半分，急忙開腔：“我有條件?！?/p>

　　未曾想到老爺子會有條件，姜慕晚微微蹙起眉頭，明顯不悅。

　　寡淡的面容泛起了微微怒氣。

　　正欲發(fā)作，只聽老爺子在道：“若有一日我撒手人寰，身為姜家長孫，你得捧我骨灰，送我入陵?！?/p>

　　姜慕晚身為姜家大小姐，她不否認(rèn)年幼時自己格外喜歡姜老爺子，可也不否認(rèn)，姜家人都不是東西這個事實。

　　聽聞此言，面容上的微怒漸漸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冷哼：“您放心，禍害遺千年，保不齊，您能送我走?！?/p>

　　她本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大小姐，可到頭來，成于姜家，也敗于姜家。

　　這夜，姜慕晚從醫(yī)院出來，屋外的雨，將將停歇。

　　離開時，老爺子問她這些年過的好不好。

　　姜慕晚未作回應(yīng)。

　　離開這座城時，她將過八歲生日，如今一走十六年。

　　人人知曉姜家司南，卻鮮少有人知曉姜家慕晚。

　　若說長孫，誰能比的過她姜慕晚？

　　她伸手，攏緊身上風(fēng)衣，緩緩的渡步前行。

　　從她回來的這一刻起，就是來一一清算的。

　　周一清晨，對于華眾而言，又是一場天崩地裂。

　　集團(tuán)股價高開低走，姜家一眾人等連著數(shù)日未眠，此時可謂是急的焦頭爛額。

　　那諾大的辦公室里，飄蕩著怒吼聲。

　　姜臨此時可謂是肝火旺盛，難以自控。

　　暴怒聲從旁響起：“顧董那邊不是同意了嗎？怎又平端拒絕？”

　　秘書站在一旁汗涔涔，顫抖著開口：“顧董倒是未曾拒絕，只聽徐特助說昨日連夜去了巴塞羅那，如今聯(lián)系不上。”

　　嘩啦——

　　一疊a4紙打印的報表迎面而來，甩在了秘書臉面上。

　　砸的他迷了眼。

　　鈍刀磨人最是絕望。

　　不答應(yīng)，不拒絕。

　　這無疑是想拖死他們，好坐收漁翁之利。

　　“再去拉投資，君華那邊不能指望了?！?/p>

　　到底是在高位上坐久了的人，一眼看透事情本質(zhì)，知曉再拖下去，必死無疑。

　　這個周一，于華眾而言，可謂是雞飛狗跳。

　　這日中午，姜老爺子出院，此時，華眾已然度過難關(guān)。

　　股市回穩(wěn)，戰(zhàn)爭微停。

　　姜老爺子年輕時在大學(xué)教金融，隨后從體制內(nèi)出來開了公司，在商界，學(xué)業(yè)界，可謂是個一等一的人物。

　　說句桃李滿天下，也不為過。

　　出院這日，商界好友，教育界學(xué)生，來的不少。

　　老爺子躺在床上與眾人淺笑嫣嫣，有老友笑道：“人老了，得服老，你這位置該讓給孩子們了?！?/p>

　　說到此，老爺子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笑道：“該退休了?！?/p>

　　這日，老爺子從醫(yī)院到家，伸長了脖子望著，卻始終不見人來。

　　歸家，進(jìn)了房間，老管家將人扶上床，待姜家人走后，才小聲道：“老爺在等大小姐？”

　　后者笑了笑，算是應(yīng)允。

　　“眼下沒來，怕是不會來了?！贝藭r已是傍晚時分。

　　“她會來的，再等等?！?/p>

　　姜慕晚是姜家的第一個晚輩，是老一輩傾注了全部心血去疼愛的后輩，即便離開姜家，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。

　　老管家聽言，微微嘆息了聲，只道：“當(dāng)初若是將孩子留下來……”

　　后面的話，他沒言語出來，人生行至半百，怎會不知曉人生根本沒有當(dāng)初二字？

　　那是姜家人心里的痛，不能提。

　　這夜，姜家燈火通明，因著老爺子出院，該來的人都來了。

　　姜家院落內(nèi)，燈火通明，一家人圍著老爺子家長里短，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。

　　管家張叔在一旁輕喚，示意可以開餐了。

　　老爺子聞言，不為所動，反倒是將目光落向了屋外，望著這瓢潑的雨，眉頭緊了緊。

　　一旁，姜家大姑娘姜薇見老爺子目光落向屋外，笑問道：“有客人？”

　　老爺子落在拐杖上的手緊了緊，望了眼自家閨女一眼，平淡道：“自家人?！?/p>

　　姜薇目光掃了眼在場的人，似是在看誰人沒來，可一圈下來，

　　見姜家人都在，不由的將疑惑的目光投到自家大哥身上，后者搖了搖頭，表示不知。

　　“怕是不來了，在等下去菜都涼了，”老管家從旁開口，話語萬般小心。

　　半小時過去，紋絲不動的老爺子微微低頭，嘆息了聲，扶著拐杖起來，蒼老的面容上失望盡顯。

　　“怕是雨勢太大擋了步伐，爺爺要不跟我說那人在哪兒，我去接接？”說這話的，是外人眼中的姜家長孫姜司南。

　　姜司南二十有二，將將大學(xué)畢業(yè)，正攻讀c大金融系研究生。

　　外人眼中生在羅馬還努力學(xué)習(xí)的富二代。

　　老爺子聞言，看了眼姜司南，微微嘆息了聲，只道手心手背都是肉。

　　“罷了，用餐吧！”

　　他緩緩搖頭，往餐桌而去，姜薇在一旁扶著。

　　今日一家人陪著老爺子，見他心情不好，本是想著再言語一句，是誰，住哪兒，好去讓人接來，了了老爺子的念想。

　　不想將將開口，屋子里突然的沉默讓她收了回去，扶著老爺子的手微微回眸望向門口。

　　姜慕晚著一身黑色風(fēng)衣，撐著一把紅色雨傘站在門口。

　　嘩啦———收了傘，雨傘上的水珠傾了一地，抬眸，望向屋內(nèi)眾人，僅是這一眼，屋內(nèi)氣氛更靜默了半分。

　　一時間，眾人只聽得見屋外雨水的滴滴答答聲。

　　多目相望，均是無言。

　　屋外，姜慕晚面容冷漠，英氣十足的眉眼掛的是一股子寡淡，挺拔的身姿給人一種孤傲之感。

　　指尖一把紅色雨傘正順延著往下滴著水。

　　片刻，眾人只見她抬手，將紅色雨傘隨意掛在門把上，管家正準(zhǔn)備過來接過她手中雨傘，終究是遲了一步。

　　“好久不見。”姜慕晚冷冷開口，說了句萬分客氣的話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