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第四章

那天破天荒接到了妹妹阮媛媛的電話時，我正在學校周邊的小面館里打工。

自上大學以來，他們從未主動聯(lián)系過我，疏遠到幾乎已經(jīng)互相忘記了存在。

「陸南枝，伍院長死了，你節(jié)哀吧。」

阮媛媛淡漠地說，語氣即是在說一個毫不相干的人。

我顫抖的手握不住手機，幾乎在聽完的同一瞬將其滑落到地上。

手中撈面的漏勺也掉入滾燙的湯面里，飛濺起的面湯燙傷了我的胳膊，很快起了幾個大水泡，可我絲毫感覺不到。

我哭得心臟發(fā)疼。

院長奶奶是唯一一個真心疼愛我的人，當年也是她將年幼的我收留進去，我的名字也是她取的。

她說，胡馬依北風，越鳥巢南枝，無論什么人在外面，看過多少花花世界，心中最念的也是家。

「將來要是遇到什么困難，就來找奶奶，這里永遠是你的避風港?！?/p>

每年過年我都會帶著禮物回孤兒院看望，像對最親的長輩一樣，報喜不報憂。

可如今她去世了，我卻連回去的機票都買不起。

「小陸，你干什么呢？17號桌的陽春面趕緊上??！」

身后是老板的吼聲，我顧不得去擦眼淚，忙不迭將湯面盛好。

當我端到十七號桌前時，他認出了口罩下的我，有些吃驚：

「陸同學？」

我抬起猩紅的眸子，怔怔地望著來人，此刻再美好的容顏也抵不住雨洗芭蕉的憔悴。

正巧與寧教授四目相對。

我情緒尚未緩過神，只吸了吸鼻子，勉強擠出一個微笑。

他將陽春面推到我的面前，推了推金絲邊的眼鏡，臉上掛著溫慈善良的神色。

「不吃了，我不餓，老師您吃吧?！刮抑x絕了他的好意。

吃完飯后，他約我到了附近一家客人稀少的咖啡廳。

那時候，也許是太過孤獨，因為沒有什么可以傾訴的朋友，就真的在寧梵遠面前掉了眼淚。

我沒有言及其他，只說家境貧寒，不得不勤工儉學。

「為什么不申請困難家庭助學貸款？」他沉聲問。

家庭困難么......我諷刺地搖了搖頭，養(yǎng)父母都是商企老總，家境真的是優(yōu)渥。

這種家庭當然不符合助學貸款的申請條件。

「你在那種餐館打工，應該是也賺不了多少錢。學費還差多少？」

「學費，還差八千，餐館每個月工資一千二?！?/p>

我緊抿下唇，事實上，每個月縮減到五百的生活費已經(jīng)讓我非常困難，填補學費還遙遙無期。

他看出我的窘迫，低眉笑了笑，突然提議道：

「我剛回國，一個人住在教師樓，正好缺個幫我轉(zhuǎn)錄文案和收拾屋子的人?！?/p>

我茫然地看著他。

「這樣吧，我每個月給你開兩千，你只需要抽空來幫我收拾下房間，我眼睛看熒光屏不舒服，稿件都是手寫，你幫我轉(zhuǎn)錄成電子版?！?/p>

我低頭絞著手，想到學校不斷催促的學費和嫌貧愛富的同學們異樣的眼光。

面對優(yōu)雅又善意的老師，我沒有理由拒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