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命中貴人

“亞楠姐……”陸子風(fēng)鼻子一酸，熱淚忍不住滾了下來。

“我……我真丟人現(xiàn)眼……”

“別這樣，都五尺高的漢子了！”亞楠挨著他坐下，用手在下面悄悄捏著他的手，小聲說道，“剛才的事情我都看見了，只是你穿著西裝我不敢認(rèn)你。自古道：一分錢難倒英雄漢。沒啥丟人的，秦瓊還賣過黃驃馬哩。”

他使勁點點頭，無聲的抽咽著，眼前若沒有別人，他很想鉆進亞楠懷里嚎啕大哭一場。

在陸子風(fēng)的眼里，亞楠便是他生命中最尊貴的貴人。

當(dāng)年，桃樹坪人把他母親抬到了半山腰的樹林里往地上一放便揚長而去，只有一個叫亞楠的小姑娘一直陪在他的身邊哭泣。她還不時跑回家里偷來食物和水給他吃喝，為此，她沒少挨家里人揍。小子風(fēng)的母親閉眼之后，又是這個小姑娘跑去青云觀找來清虛料理后事。

亞楠長得小巧玲瓏，個頭和小子風(fēng)差不多，年齡卻比他大了五歲。在他后來逐漸長大的歲月里，亞楠經(jīng)常會氣喘吁吁地爬半座山到青云觀來看他，來時總要給他帶個熟雞蛋、腌鴨蛋，要么就是一塊蔥油餅。

長到一定年齡，陸子風(fēng)可以跟著師傅下山給人瞧病了，每逢經(jīng)過桃樹坪時，亞楠總會準(zhǔn)時出現(xiàn)在村口等著他。她還是那樣，要么給他手里塞個雞蛋、要么塞個咸鴨蛋或一塊蔥油餅。他一直搞不清楚亞楠怎么就能知道他和師傅下山了。后來他曾經(jīng)問過亞楠，她調(diào)皮的一笑：“不告訴你，我會算?！?/p>

十九歲那年，亞楠嫁到了桃樹坪下面的蓮花鎮(zhèn)，那年陸子風(fēng)十四歲。他臉上淌著淚呼喊著她的名字、追了十幾里山路追上送嫁的隊伍，他送給亞楠一對兒菩提子做的手鐲、一副連翹木做的頭釵。從此，兩人再沒見過面。

伏在亞楠腿上無聲地哽咽了一陣，陸子風(fēng)心中的那種辛酸被淚水慢慢稀釋得差不多了，情緒隨之也平復(fù)下來。他抬起頭揉了揉眼睛，不好意思一笑：“姐，你過得咋樣？”

亞楠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云，她用手理了理鬢角的頭發(fā)，淡淡一笑道：“湊和，你呢？清虛道長還好吧？”

“我也湊和，師傅仙逝已經(jīng)兩年了?！?/p>

“這兩年我聽外面?zhèn)餮?，說你的骨科手藝遠(yuǎn)近聞名，不亞于你師傅，我心里一直替你高興著哩?！?/p>

“啥不錯??？跟師傅差老鼻子了，勉強混口飯罷了?！?/p>

“你比姐有出息，好好干，活出個人樣來?！?/p>

“姐夫?qū)δ阏樱俊?/p>

亞楠的手輕輕顫了一下，略一遲疑便轉(zhuǎn)而嗔道：“你個沒良心的，也不到蓮花來看我?！?/p>

“我想去看你來著，可咱倆非親非故，你又是有夫之婦，我怕別人說閑話?！?/p>

“呸，就你心眼多！”亞楠臉上一紅，狠狠剜了他一眼，“說什么閑話？你才多大？誰會往歪處想？”

“再小也是個男人，這是師傅告訴我的。主要還是怕姐夫多心，影響你的生活?！?/p>

亞楠的眉毛急劇顫了兩顫沒吭聲，過了半晌才問道：“你到省城干什么來了？咋弄得連回家的路費都不夠了？”

陸子風(fēng)舔了舔嘴唇剛要回答，就見一輛小轎車瘋了一樣從不遠(yuǎn)處急馳而來?？焖傩旭偟钠嚢崖访嫔系姆e水激起老高，到了車站門口，轎車發(fā)出一聲刺耳的尖叫，嘎吱一下停住了，引得周圍路過之人紛紛側(cè)目。

車還未完全停穩(wěn)，車門便打開了，一個女人急不可耐的跳了出來。她四下里略一張望便徑直向發(fā)往青羊的班車走來。